現(xiàn)場己經(jīng)被先到的同事用警戒線簡單圍了起來。

那是一個幾乎沒了屋頂?shù)奈７績?nèi)部，雨水順著殘破的房梁滴滴答答落下，砸在泥濘的地面和碎磚塊上，發(fā)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。

一具男性**面朝下趴在水洼中，姿勢扭曲。

最讓人心驚的是，**身上的上衣和褲子都不見了，只穿著貼身的內(nèi)衣，**的皮膚上布滿青紫色的淤傷和劃痕，在陰冷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。

周圍的墻壁、地面，留下了明顯的激烈打斗、蹬踏的痕跡，無聲地訴說著這里曾發(fā)生過怎樣一場絕望的搏斗。

即使**面部向下，即使經(jīng)歷了如此的狼狽，那熟悉的體型、花白的頭發(fā)、甚至那件他們昨天還見過的老舊內(nèi)衣……“師傅——！”

張堯發(fā)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，那聲音撕裂了雨后的寂靜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和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
他像一頭被刺傷的猛獸，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前沖，被身邊眼疾手快的同事死死攔腰抱住。

“堯哥！

冷靜！

不能破壞現(xiàn)場！”

“放開我！

那是我?guī)煾担?br>
讓我過去！”

張堯雙目赤紅，拼命掙扎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淚水瞬間涌出，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和汗水。

趙恒沒有動。

他就那樣僵在原地，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，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極大，仿佛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謬而殘酷的景象。

他扶住旁邊滿是濕滑苔蘚的墻壁，指尖用力到幾乎要摳進(jìn)磚縫里，才勉強(qiáng)支撐住幾乎軟倒的身體。
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他死死咬住下唇，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，才沒有當(dāng)場吐出來。

周圍同事的勸阻聲、張堯的怒吼聲，都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，變得模糊而遙遠(yuǎn)。
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那片廢墟，和那個靜靜趴在那里的、再也無法起身的身影。

然后，他動了。

不是沖向師傅，而是猛地轉(zhuǎn)身，一步跨到被眾人拉住的張堯面前，用盡全身力氣，一拳狠狠砸在張堯的臉上！

這一拳毫無征兆，力道極大，帶著積壓的所有恐懼、悲痛和無處宣泄的憤怒。

“砰！”

張堯被打得一個趔趄，半邊臉?biāo)查g麻木，嘴角破裂，鮮血立刻滲了出來。

他愕然地看著狀若瘋狂的趙恒，甚至忘了臉上的疼痛。

“為什么？！”

趙恒失去了往日的所有冷靜，像一頭發(fā)怒的雄獅，揪住張堯的衣領(lǐng)，嘶聲質(zhì)問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張堯臉上，“***為什么要去買那包煙？！

啊？！

為什么不留下來跟師傅一起？！

為什么讓他一個人？！

你說啊！”

他的聲音因?yàn)闃O致的情緒而扭曲變形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扎進(jìn)張堯的心臟。

張堯沒有還手，他甚至沒有去擦嘴角的血。

他只是死死咬著牙，任由那股腥甜在口腔里彌漫，任由那無邊的悔恨和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
他低下頭，喉嚨里發(fā)出困獸般的嗚咽：“是我的錯……都是我的錯……當(dāng)然是你的錯！”

趙恒用力推開他，眼眶通紅，淚水終于決堤，混合著無盡的痛苦傾瀉而下，“如果你在！

師傅可能就不會……就不會……”那個“死”字，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，最終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、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哀鳴。

周圍的同事都沉默著，沒有人上前再勸阻。

悲傷和一種無言的指責(zé)在空氣中彌漫。

有人別過臉去，不忍再看。

老馬對于他們很多人而言，亦是亦師亦友的長輩。

張堯頹然坐倒在地，雙手**濕漉漉的頭發(fā)里，用力拉扯著，仿佛想用**的疼痛來緩解心口的劇裂。

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漏出來。

趙恒背對著他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看著警戒線內(nèi)那個熟悉的身影，眼淚無聲地瘋狂流淌。

他恨張堯的疏忽，更恨自己的無力。

如果……如果當(dāng)時自己也在現(xiàn)場，是不是結(jié)局會不一樣？

這一刻，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雨水，滲入在場每一個人的骨髓。

而一道深深的、混雜著鮮血與淚水的裂痕，也在張堯和趙恒之間，悄然裂開。

警戒線內(nèi)外，生死兩隔，兄弟鬩墻。

廢墟之上，只剩下凄風(fēng)冷雨，嗚咽著吹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