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碾過老巷的青石板路，車輪濺起的水花打在斑駁的磚墻上，留下蜿蜒的濕痕。

雨還沒停，風(fēng)裹著潮氣從車窗縫隙鉆進來，江敘偏頭望著窗外，視線落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——十年前他總踩著這棵樹的枝椏**，沈知衍就坐在墻頭等他，懷里揣著溫?zé)岬呐Ｄ?，說怕他**時摔著，得先補補力氣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沈知衍的聲音忽然響起，打斷了他的回憶。

江敘收回目光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里的照片，聲音淡淡的：“沒什么，想案子。

死者為什么總往廢棄畫室跑？”

沈知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儀表盤上的時間——晚上八點十七分，和十年前他們偷偷溜進畫室的時間分秒不差。

他輕咳一聲，從副駕儲物格里拿出那份尸檢報告遞過去：“死者胃里有少量安定成分，死前應(yīng)該處于昏睡狀態(tài)，但致命傷是頸部的勒痕，兇器不是繩子，更像是細鐵絲?！?br>
“細鐵絲？”

江敘猛地抬頭，指尖捏著報告的邊角微微發(fā)緊。

十年前的夏天，沈知衍把燒紅的細鐵絲按在自己手腕上時，也是這樣的雨天。

他當(dāng)時瘋了似的撲過去搶，卻被沈知衍按住手，看著那道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慢慢隆起，沈知衍還笑著說：“江敘，這樣你就永遠都記得我了?！?br>
那時他只當(dāng)是少年人幼稚的執(zhí)念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道疤痕或許藏著比執(zhí)念更沉的東西。

“對，細鐵絲?！?br>
沈知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勒痕邊緣有不規(guī)則的銹跡，和當(dāng)年我們在畫室里找到的那捆舊鐵絲成分相似?！?br>
江敘沒再接話，只是低頭翻著報告，指尖劃過“畫室地址”那欄時，指腹的薄繭蹭得紙頁發(fā)響。

車子很快停在畫室門口，“星芒畫室”的招牌掉了大半漆，玻璃門蒙著厚厚的灰塵，隱約能看見里面散落的畫架。

沈知衍率先下車，從法醫(yī)箱里拿出手套和手電筒，回頭看見江敘還坐在車?yán)?，眉頭微蹙：“怎么不下車？”

江敘抬眼，撞進他眼底的雨霧里。

這雙眼睛十年前總**笑，現(xiàn)在卻像蒙了層霜，可那霜底下藏著的光，還是和當(dāng)年一樣，只對著他亮。

他喉結(jié)動了動，推開車門：“走。”

畫室的門沒鎖，輕輕一推就開了，灰塵在手電筒的光束里飛舞，嗆得人忍不住咳嗽。

沈知衍舉著手電筒往前走，光束掃過散落的畫布——大多是未完成的油畫，畫的全是巷口的老槐樹，筆觸青澀卻細膩，和沈知衍高中時的畫風(fēng)如出一轍。

“這些畫應(yīng)該是死者畫的。”

江敘蹲下身，撿起一幅掉在地上的畫，畫布背面寫著“林晚”兩個字，“她為什么總畫這棵槐樹？”

沈知衍沒答，只是舉著手電筒往畫室深處走。

角落里的畫架還立著，上面繃著塊空白的畫布，畫布下方的地面上，有個用粉筆畫的圈，圈里擺著半支褪色的畫筆——筆桿上刻著小小的“敘”字，正是他放在**儲物格里的那支。

“江敘，你看這個?！?br>
沈知衍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江敘走過去，目光落在那支畫筆上時，呼吸猛地一滯。

十年前他把這支筆送給沈知衍時，還在筆桿上刻了字，說等沈知衍成了大畫家，要拿這支筆給他畫肖像。

后來沈知衍離開，他以為這支筆早就被扔了，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。

“這支筆……是當(dāng)年你送我的?！?br>
沈知衍蹲下身，指尖輕輕碰了碰筆桿上的刻痕，“我走的時候沒帶，后來回來找過一次，沒找到，沒想到會在這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抬頭看向江敘，“林晚應(yīng)該見過這支筆，或許她來這里，就是為了找這支筆的主人?！?br>
江敘的心跳忽然亂了節(jié)奏，他轉(zhuǎn)頭看向墻面，光束掃過之處，全是當(dāng)年他們留下的涂鴉——有歪歪扭扭的簽名，有簡筆畫的籃球架，還有個畫在角落的小太陽，太陽底下是兩個牽手的小人，手腕上都系著紅繩。

而在那兩個小人旁邊，不知何時多了幅新畫——畫里是個穿警服的男人，背對著鏡頭，手里攥著半根紅繩，身后的墻上，用丙烯顏料寫著一行小字：“十年了，你還記得我嗎？”

“這行字是新寫的，顏料還沒完全干?！?br>
沈知衍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“應(yīng)該是林晚寫的。

她認識我們，甚至知道我們的過去。”

江敘伸手觸碰那行字，指尖沾到未干的顏料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竄。

他忽然想起死者手腕上的紅繩，想起沈知衍手腕上的舊疤，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天里，沈知衍消失在火車站人群里的背影。

舊火在胸腔里燒得更旺了，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滾燙。

他轉(zhuǎn)身看向沈知衍，手電筒的光束剛好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眼底的情緒照得分明——有期待，有不安，還有藏了十年的溫柔。

“沈知衍，”江敘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當(dāng)年你為什么突然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