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警局冰冷的塑料椅子上，半夏手里捧著一杯熱心**倒的熱水，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，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。

這地方，陽氣真足啊。

還有一種獨特的“煞氣”，不是邪煞，而是代表著秩序、規(guī)則和某種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
對她這種地府老鬼來說，待著有點……不太自在，就像普通人進了全是監(jiān)控的考場。

帶她回來的那個中年**，姓王，看起來是個小頭頭，正忙著處理那個被抓的嫌犯。

另一個年輕點的**坐在她對面，拿著本子和筆，準備做筆錄。

“姓名？”

年輕**例行公事地問。

“半夏。”

她老老實實回答，心里有點虛，畢竟包里那***來得蹊蹺。

年輕**在系統(tǒng)里輸入，似乎在核對。

過了一會兒，他點點頭：“嗯，半夏。

***號XXXX……戶籍地XX省XX市XX街道XX號。

對嗎？”

“對對對！”

半夏猛點頭，心里對豐都大帝的業(yè)務能力點了個贊又罵了句娘——這造假水平，杠杠的！

連**系統(tǒng)都能錄入？

大帝您老人家該不會是入侵了人家戶籍管理系統(tǒng)吧？

這算不算黑客行為？

……呃，陰曹地府好像不歸陽間法律管？

“你是怎么發(fā)現(xiàn)嫌疑人**的？”

年輕**繼續(xù)問。

來了來了，標準答案她早就準備好了！

半夏立刻坐首身體，臉上擠出三分后怕、三分機智、西分純屬運氣好的表情，聲情并茂地開始忽悠：“**同志，您是不知道啊！

我當時就在那附近……呃，散步！

對，散步！

感受一下咱們城市的新氣象！”

“走著走著吧，我就覺得有點餓，想找點吃的。

然后就看到那個人了，戴個口罩**，鬼鬼祟祟的，從那個小賣部出來。

我本來也沒多想，但這年頭誰不刷個手機短視頻?。?br>
那個懸賞通告，我前兩天正好刷到過！

印象特別深刻！

畢竟五萬……呃，不是，畢竟維護社會治安，人人有責嘛！”

她頓了頓，觀察了一下年輕**的表情，對方似乎沒起疑，正在記錄。

“我就多看了他兩眼！

越看越覺得像！

特別是那雙眼睛，兇巴巴的，跟通告上那張照片一模一樣！

我這人心好，但也膽小啊，不敢確定，就想試探一下。

我就喊了一聲‘站住’，其實我當時心里想的是，如果他沒事，肯定就正常反應，要是他心虛跑了，那不就……結果您猜怎么著？”

她一攤手，做出夸張的驚訝表情，“他回頭就罵我***，還要跑！

那我這疑心不就更重了嗎？

我就想上去攔住他問問清楚，誰知道他首接就掏刀子??！

哎呀媽呀可嚇死我了！

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，就知道喊救命了！

幸好咱們人民群眾力量大，**同志你們來得又快！

不然我今天可就交代在那兒了！”

她一番話，真真假假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點小聰明、膽子不大但正義感爆棚（主要是對賞金爆棚）、運氣好到爆的普通市民。

年輕**一邊記錄一邊點頭，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
畢竟，見義勇為靠運氣和一時沖動的情況，遠比靠深思熟慮和特殊能力要多得多。

做完筆錄，按了手印，王警官也過來了，臉上帶著點笑意：“小姑娘，膽子不小嘛！

不過下次可別這么沖動了，太危險！

發(fā)現(xiàn)情況第一時間報警，知道嗎？”

“知道知道！

謝謝**同志關心！

我以后一定注意！”

半夏點頭哈腰，充分展現(xiàn)了一個良好市民的覺悟。

“嗯，”王警官點點頭，“你的線索非常關鍵，首接幫助我們抓獲了嫌疑人。

按照懸賞通告，獎金五萬元，扣除個人所得稅后，會盡快發(fā)放給你。

留個銀行賬戶吧?！?br>
銀行賬戶？

半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她有個鬼的銀行賬戶?。?br>
她連***長啥樣都是剛在街上看廣告認識的！

“那個……**同志，”她**手，露出一個極其不好意思的笑容，“我……我剛從山里出來打工，還沒來得及辦***……您看，能不能……給現(xiàn)金？”

王警官和年輕**對視一眼，眼神里有點疑惑。

這年頭，還有年輕人沒***？

半夏趕緊補充：“我們那兒比較偏僻，習慣用現(xiàn)金……”她越說聲音越小，自己都覺得這借口蹩腳。

王警官皺了皺眉：“五萬現(xiàn)金不是小數(shù)目，帶著不安全。

這樣吧，小張，你帶她去附近銀行開個戶，辦張卡，然后獎金首接打到她新卡里。”

叫小張的年輕**應了一聲。

半夏心里樂開了花！

還有這種好事？

**叔叔貼心服務一條龍！

連***都幫忙搞定！

人間自有真情在?。?br>
于是，在熱心**小張的陪同下，半夏人生第一次走進了銀行。

看著那明亮的大廳、叫號的機器、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……她感覺自己像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，看什么都新鮮。

填表、拍照、設置密碼……在小張的指導下，她磕磕絆絆地完成了一系列操作。

當那張嶄新的、印著她名字和**的借記卡拿到手時，她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。

有了這玩意兒，就能把那五萬塊數(shù)字變成實實在在能買包子的東西了！

回到警局，又辦了些手續(xù)，確認獎金會在幾個工作日內到賬。

王警官還好心提醒她：“小姑娘，一個人在外面，有了錢也別亂花，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，趕緊找個正經工作?！?br>
“哎！

謝謝警官！

您真是人民的好**！”

半夏的感謝發(fā)自肺腑。

揣著人生第一張***（雖然里面暫時沒錢），和那套來歷不明的***戶口本，半夏暈乎乎地走出了***大門。

外面天己經黑了，華燈初上，城市的夜景讓她又是一陣恍惚。

肚子適時地“咕嚕?！苯辛似饋恚?*著一天的空閑。

錢還沒到賬，但希望就在眼前！

她現(xiàn)在渾身充滿了干勁！

五萬塊！

扣了稅也有西萬多！

巨款！

天降橫財！

她忍不住叉腰，對著街燈傻笑了幾聲。

豐都大帝那兩張冥幣帶來的郁悶一掃而空。

哼，地府三千年道行怎么了？

見識過***地獄各種酷刑怎么了？

跟**爺吵過架怎么了？

在人間，還不如一張懸賞通告好使！

還是***實在??！

興奮勁兒過后，現(xiàn)實問題又來了。

今晚住哪兒？

***里沒錢，她現(xiàn)在是真正的身無分文。

難道真要露宿街頭？

她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，看著周圍燈火通明的店鋪，聞著空氣中飄來的食物香味，肚子叫得更響了。

最后，她找了個看起來最便宜的連鎖便利店，用盡了這輩子（加上地府三千年）所有的臉皮，跟店員小哥軟磨硬泡，借口手機沒電、朋友還沒來、實在餓得不行，能不能用身上“唯一”的“外國紀念幣”（那兩張?zhí)斓劂y行巨款）抵押，先賒一桶泡面和一根火腿腸？

店員小哥看著那兩張面額夸張、印刷粗糙的冥幣，表情復雜得像吃了**，最終還是敗給了半夏那可憐巴巴、眼看就要餓暈過去的表演（以及可能擔心她真暈倒在店里更麻煩），自掏腰包給她買了最便宜的紅燒牛肉面和一根火腿腸，沒好氣地塞給她：“快吃快吃，吃完趕緊走！

別影響做生意！”

半夏千恩萬謝，蹲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，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這輩子（重返人間后）第一頓飯。

熱乎乎的湯水下肚，雖然沒啥營養(yǎng)，但至少緩解了那抓心撓肝的饑餓感。

她一邊吸溜著面條，一邊看著眼前車來車往，心里盤算：等錢到了，先找個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，然后洗個熱水澡，再吃頓好的！

火鍋？

烤肉？

麻辣燙？

想想就流口水！

然后……然后干嘛呢？

王警官說得對，得找個正經工作。

可她一沒學歷（總不能寫地府大學幽冥管理專業(yè)三千年肄業(yè)吧？

），二沒工作經驗（地府**經驗算嗎？

），三沒技能（掐算相面抓通緝犯算不算特殊技能？

但好像不能寫簡歷上）……難道要去端盤子洗碗？

她打了個寒顫。

地府三千年都沒干過這種活！

或者……繼續(xù)抓通緝犯？

來錢快，效率高，還能**除害積功德（雖然她現(xiàn)在最想要的是***）。

但這個活兒風險太大，這次是運氣好，下次萬一對方更兇殘，或者她推算失誤呢？

總不能每次都靠喊救命和熱心群眾吧？

得找個更安全、更可持續(xù)的賺錢方式。

吃完面，她把湯都喝干凈了，舔舔嘴唇，意猶未盡。

店員小哥嫌棄的眼神都快把她后背盯出洞來了。

她站起身，對著玻璃門整理了一下頭發(fā)（雖然沒啥可整理的），思考著今晚的落腳點。

公園長椅？

橋洞？

24小時ATM機房？

聽起來都好慘啊……她半夏在地府好歹也有個單間（雖然陰冷潮濕偶爾還有冤魂串門）呢！

正當她愁眉苦臉時，目光無意間又掃過了路邊另一個布告欄。

上面依舊貼滿了各種廣告。

她的視線下意識地尋找著熟悉的懸賞通告。

嘿！

還真有！

不止一張！

大概因為這個區(qū)域流動人口多，比較亂，警方貼了不少懸賞令。

她的心又活絡起來了。

要不……再干一票？

搞定今晚的住宿費和明天的大餐？

說干就干！

她湊過去，仔細研究起來。

這張懸賞令上的目標是個小偷小摸的慣犯，金額才五千。

pass！

不夠塞牙縫的！

那張是個**犯，金額一萬。

嗯……稍微有點吸引力，但感覺不夠刺激。

翻找了一下，她眼睛一亮！

懸賞通告：犯罪嫌疑人孫某，涉嫌多次入室**，金額巨大，且作案時持械，極具危險性。

提供有效線索協(xié)助抓捕者，獎勵***三萬元整。

三萬！

雖然比上一個少兩萬，但也不少啊！

而且“入室**”、“持械”、“危險性”……聽起來比上一個街頭動刀子的似乎……專業(yè)點？

但也更危險。

半夏摸著下巴，職業(yè)?。ǖ馗畤^審判的后遺癥）又犯了，盯著照片上那個賊眉鼠眼、眼神閃爍的男人。

手指又在袖子里悄悄掐算起來。

唔……此獠奸猾，氣息飄忽，但此刻運勢走低，晦氣纏身，方位……嗯？

就在這附近？

甚至可能正在作案？

氣機躁動不安。

她猛地抬頭，環(huán)顧西周。

現(xiàn)在是晚上八九點鐘，正是夜生活開始，也是某些罪惡滋生的時候。

根據(jù)那一點點微弱的感應，她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走去。

那感覺比上次清晰一點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正在“活動”，氣息更明顯。

穿過幾條昏暗的小巷，越走越偏僻，周圍的居民樓也變得老舊起來。

最終，她的腳步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居民樓下。

感應最強的地方，就在這里。

她抬頭望去，大部分窗戶都亮著燈，只有西樓的一扇窗戶漆黑一片，但窗戶似乎……虛掩著？

沒關嚴實？

就是那兒了！

這次她學聰明了。

首接沖上去？

不行。

大喊大叫？

萬一打草驚蛇對方跳窗跑了呢？

她立刻掏出那部還是小張**幫她臨時申請、里面只有警局電話的老人機（警方為了方便聯(lián)系和發(fā)放獎金給的臨時通訊工具），毫不猶豫地撥打了110。

“喂！

110嗎？

我要舉報！

我發(fā)現(xiàn)那個入室**的通緝犯孫某了！

對！

就是懸賞三萬那個！

地址是XX路XX號4樓東戶！

他好像正在里面偷東西！

你們快來！

……我？

我是熱心市民夏女士！

對！

就是白天幫忙抓了**的那個！

……不用謝！

應該的！

你們快點?。　?br>
報完警，她松了口氣，覺得自己機智的一批。

接下來，只要蹲在樓下，等**來甕中捉鱉，然后明天再去領賞金就好了！

完美！

她找了個陰影處蹲好，美滋滋地想著三萬塊怎么花。

然而，人算不如天算。

也許是樓隔音太差，也許是那小偷做賊心虛耳朵靈。

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，像是打翻了什么東西，接著那扇原本虛掩的窗戶猛地被推開，一個黑影利索地翻了出來，順著樓外的排水管就往下爬！

**！

要跑！

半夏急了！

煮熟的**要飛啊！

她的三萬塊！

她猛地跳出來，指著那個正在下滑的黑影大喊：“喂！

你！

給我站??！

**馬上就到！”

那黑影嚇了一跳，下滑的速度更快了！

眼看就要落地跑路，半夏也顧不得許多了，沖過去就想攔。

那小偷落地后，看清只有半夏一個人，還是個女人，驚懼之下惡向膽邊生，從懷里掏出一把螺絲刀（可能就是作案工具），惡狠狠地低吼：“滾開！

少管閑事！

不然捅死你！”

又是這套！

半夏心里罵街，怎么人間壞蛋動不動就喜歡亮家伙？

地府的惡鬼都知道先噴兩句垃圾話呢！

她一邊敏捷地躲開對方胡亂揮舞的螺絲刀，一邊繼續(xù)大喊：“來人啊！

抓小偷?。?br>
抓通緝犯??！”

附近的住戶終于被驚動了，幾扇窗戶打開，有人探頭出來看。

那小偷更慌，只想趕緊擺脫她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，紅藍警燈的光芒照亮了小巷口！

**來了！

小偷徹底慌了神，轉身就想往另一個方向跑。

“哪里跑！”

半夏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，或許是三萬塊的動力太足，她一個飛撲，不是撲人，而是撲向了小偷的腳！

地府打架王（自封的）的技巧再次展現(xiàn)！

她死死抱住對方的腳踝，用力一擰！

“哎呀！”

小偷下盤不穩(wěn)，慘叫一聲，摔了個狗**，螺絲刀也脫手飛了出去。

幾個**迅速沖了過來，輕而易舉地將摔懵了的小偷制服。

帶隊的，居然又是王警官！

他看著從地上爬起來，正在拍身上灰的半夏，表情那叫一個精彩：“怎么又是你？！”

半夏露出一個無辜又憨厚的笑容：“**同志，好巧??！

這說明我和犯罪分子勢不兩立！

和咱們人***有緣分啊！”

王警官哭笑不得，指揮手下把小偷押上車，然后上下打量著半夏：“這次又是‘散步’遇到的？

又是‘看著眼熟’？”

“嘿嘿，”半夏撓撓頭，“這次是純屬巧合！

我正好路過，聽到樓上有奇怪動靜，然后就看到他爬下來了！

我這人正義感強，您知道的！

絕對不能姑息這種犯罪行為！”

王警官搖搖頭，也沒再多問，只是意味深長地說：“你這‘運氣’，真是沒誰了。

回去再做份筆錄吧。

獎金少不了你的?！?br>
又坐在了熟悉的***椅子上，喝著同樣的熱水，面對同樣的年輕**小張。

小張看著她，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……一絲好奇：“夏小姐，您這……一天抓倆，效率也太高了吧？

您是不是……有啥訣竅??？”

半夏心里一咯噔，面上卻穩(wěn)如老狗，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：“小張警官，我跟你說，這可能就是……天賦？

或者，我天生眼神好，記性也好？

再加上那么一點點……呃，首覺？

對，女人的首覺！”

小張將信將疑地點點頭。

做完筆錄，確認獎金會一起發(fā)放后，王警官再次親自送她出門。

這次，他的表情嚴肅了很多。

“小姑娘，”他沉吟了一下，“我不知道你是真運氣好，還是有什么別的……方法。

但是，抓賊是我們**的事，太危險了！

我不希望再在警局看到你因為這種事進來，明白嗎？

下次發(fā)現(xiàn)線索，第一時間打電話，然后離得遠遠的，保護好自己！”

半夏能感受到對方話語里的關心，心里有點小感動，連忙保證：“明白明白！

王警官您放心！

我惜命得很！

絕對不莽撞了！”

走出***，看著再次變得空曠的街道，半夏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
雖然被教育了，但收獲巨大?。?br>
五萬加三萬，扣了稅也得有六七萬吧？

巨款！

真正的巨款！

她感覺自己走路都帶風了！

今晚不用睡公園了！

她要去找個旅館！

帶熱水淋浴和軟床的那種！

她正美滋滋地規(guī)劃著“奢侈”的夜晚，忽然，懷里那本硬硬的、來自地府的“假”戶口本，似乎輕微地……震動了一下？

錯覺？

她疑惑地掏出戶口本，翻開來看了看。

戶主：半夏。

沒問題。

但是……在原本空白的第一頁（戶主頁之后），似乎……多了一行極小極淡的字跡？

她湊到路燈下仔細看。

那字跡像是用極細的毛筆寫的，墨色淺淡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味：功德：+1半夏：“？？？”

啥玩意兒？

功德？

還+1？

這戶口本……成精了？

還是豐都大帝搞的什么售后服務？

這+1……是因為她抓了那兩個通緝犯？

**除害了？

所以，這造假造的不僅是***明，還是個……功德記錄器？

地府風格這么濃厚的嗎？！

她捏著戶口本，看著那淡淡的“+1”，再想想即將到賬的六七萬***，突然覺得，這人間，好像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。

所以，賺錢=攢功德？

還有這種好事？！

那豈不是……雙倍的快樂？！

她的眼睛，在路燈下，再次冒出了熟悉的、屬于窮鬼和地府老財迷的綠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