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芙蓉血案
寒刃逐霜
芙蓉鎮(zhèn)依山傍水，本是魚米豐饒之地。
時值初秋，本該是稻浪翻金、桂子飄香的時節(jié)，鎮(zhèn)中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寂靜。
夕陽西下，將青石板路染得一片血紅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，面色惶惶。
凌云踏入鎮(zhèn)門時，便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，并非天氣寒冷，而是鎮(zhèn)民眼中那種藏不住的恐懼。
他尋了半晌，才在街角找到一家尚在營業(yè)的客?！叭缫饩印?。
掌柜的是個干瘦老頭，正趴在柜臺上打盹。
聽得腳步聲，猛地驚醒，見是個陌生面孔的青年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堆起笑臉：“客官打尖還是住店？”
“住店。”
凌云放下行囊，“要一間清凈的上房?！?br>
掌柜一邊登記，一邊偷偷打量他，尤其在那對烏木短劍上多看了幾眼：“客官是外鄉(xiāng)人吧？
來芙蓉鎮(zhèn)是探親還是訪友？”
“游歷經(jīng)過。”
凌云淡淡道，“聽聞芙蓉鎮(zhèn)景致頗佳，特來一觀?！?br>
掌柜干笑兩聲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客官若是游山玩水，還是盡早離去為妙。
近來鎮(zhèn)上…不太平。”
說著，他眼神飄向二樓方向，帶著幾分懼意。
凌云心中了然，卻不點破，只道：“多謝掌柜提醒。
只是天色己晚，明日再走不遲?！?br>
正說著，忽聽門外一陣喧嘩，馬蹄聲急如驟雨。
掌柜臉色驟變，忙道：“客官快隨我來，莫要出聲！”
話音未落，店門己被“砰”地撞開。
七八名衙役闖了進(jìn)來，為首的是個黑臉捕頭，腰挎鋼刀，目光如電，一掃店內(nèi)，厲聲道：“掌柜的！
二樓命案現(xiàn)場可曾有人動過？”
掌柜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道：“劉捕頭明鑒，自昨日出事，小人就封了那間房，絕不敢讓人靠近半步。”
劉捕頭冷哼一聲，目光落在凌云身上：“生面孔？
何時來的？
做甚么的？”
凌云拱手道：“在下凌云，今日方到，游歷經(jīng)此。”
劉捕頭上下打量他，忽然瞥見他背上雙劍，眼神一凝：“練家子？
師承何門？”
“家傳幾手粗淺功夫，防身而己。”
凌云不卑不亢。
劉捕頭還待再問，忽聽樓上傳來一聲驚呼，接著是器物落地之聲。
眾人臉色齊變，劉捕頭喝道：“樓上還有人？”
不待掌柜回答，己疾步?jīng)_上樓去。
凌云心念微動，也跟了上去。
二樓走廊盡頭，一間客房房門洞開。
一名年輕女子站在門外，臉色蒼白，腳下是一只打翻的木盆，水漬淋漓。
她雖穿著尋常衙役服飾，但身姿挺拔，眉目清冷，自有一股不凡氣度。
“白姑娘，怎么了？”
劉捕頭急問。
那女子卻不答話，只盯著房內(nèi)，眸中**閃爍。
凌云順?biāo)抗馔?，也不由心頭一震。
房內(nèi)躺著兩具尸首，皆是彪形大漢，作鏢師打扮。
死狀極慘，面色青紫，七竅皆有黑血凝結(jié)。
最奇的是，雖己死去多時，尸身周圍卻凝著一層白霜，在夕陽余暉中泛著詭異寒光。
“寒冰掌…”凌云心中暗驚。
這癥狀與師父描述的一般無二。
那白姑娘忽道：“劉捕頭，即刻封鎖客棧，所有人員不得進(jìn)出?！?br>
聲音清冷，卻自帶威嚴(yán)。
她目光掃過凌云，微微一頓，似對他出現(xiàn)在此有些意外，卻不多問，只俯身查驗尸首。
劉捕頭顯然對此女十分恭敬，立即吩咐手下照辦。
凌云被攔在門外，只能遠(yuǎn)遠(yuǎn)觀望。
但見那白姑娘驗尸手法極是專業(yè)，先觀面色，再查瞳孔，又取銀針探入喉中。
銀針取出時，竟結(jié)了一層薄冰。
她眉頭緊蹙，取出一方絲帕，輕輕擦拭死者傷口。
那傷口極細(xì)，似是劍傷，但創(chuàng)口處血肉模糊，仿佛被極寒凍裂。
“不是劍傷?！?br>
她喃喃自語，“是冰錐之類的兵器，但江湖中從未聽聞有此等武功…”忽聽樓下又是一陣騷動，一個錦衣胖子帶著十余名家丁闖了上來，嚷道：“劉捕頭！
我馮家的人死在你的地界，今日若不給我個交代，休怪馮某不講情面！”
劉捕頭面色難看，迎上去道：“馮員外，此案蹊蹺，白巡案正在勘查，定會…勘查個屁！”
馮員外肥肉橫生的臉上滿是戾氣，“死的可是我重金請來的鏢師！
定是黑虎幫那幫雜碎下的毒手！”
他一眼瞥見房內(nèi)尸首，嚇得倒退兩步，又強自鎮(zhèn)定，吼道：“還查什么？
首接去把黑虎幫端了！”
那白姑娘緩緩起身，冷聲道：“馮員外，死者并非刀劍所傷，也非毒殺。
兇手武功詭異，絕非尋常幫派所為?！?br>
馮員外被她氣勢所懾，語氣稍緩：“那…那白巡案說是何人所為？”
白姑娘卻不答，目光轉(zhuǎn)向門外凌云，忽然道：“這位少俠，你背上的雙劍，可否借我一觀？”
眾目睽睽之下，凌云坦然解下雙劍遞過。
白姑娘抽劍出鞘，但見劍身烏黑，刃口極薄，與死者傷口頗有相似之處。
她目光微凝：“好劍。
不知少俠如何稱呼？”
“在下凌云。”
“凌云…”白姑娘重復(fù)一遍，似在記憶中搜索此名，“凌少俠師承何派？
這雙劍招式可有名目？”
凌云心知她己疑心自己，卻不慌亂，只道：“家傳武功，微末之技，名曰流影訣?！?br>
“流影訣？”
白姑娘眼中閃過異色，“可是昔年霜月盟凌家的獨門絕學(xué)？”
此言一出，滿場皆靜。
劉捕頭與馮員外同時變色，目光驚疑地投向凌云。
霜月盟十年前慘遭滅門，江湖中人多有耳聞，此刻突然冒出個傳人，自是引人猜疑。
凌云心中震動，不想她竟識得本門武功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白巡案見識廣博，在下佩服。
不知巡案高姓大名？”
“玄鏡司巡案，白芷?！?br>
女子淡淡道，目光仍不離雙劍，“凌少俠既是霜月盟傳人，想必對寒冰類武功頗有了解？”
凌云搖頭：“本門武功以輕靈迅捷見長，與寒冰一路并無關(guān)聯(lián)?！?br>
白芷若有所思，將劍遞還。
忽然，她指尖在劍脊上一拂，臉色微變：“此劍方才與人交過手？”
凌云一怔，想起日前擊退黑虎幫眾人之事，坦然道：“不錯。
前日途中曾遇匪人攔路，不得己出手自衛(wèi)?！?br>
“對方用的可是判官筆、峨眉刺之類的短兵刃？”
“正是?！?br>
凌云心中暗驚，此女觀察之微、推斷之準(zhǔn)，實非常人。
白芷點頭，不再多問，轉(zhuǎn)向劉捕頭道：“兇手武功極高，**手法更是匪夷所思。
請劉捕頭加派人手，晝夜巡邏，再遣人快馬報知玄鏡司，請求增援?！?br>
馮員外急道：“那我這些弟兄就白死了？”
白芷冷眼掃去：“馮員外若想早日擒獲真兇，便請約束手下，莫要輕舉妄動，打草驚蛇。”
馮員外被她看得心中一寒，不敢再多言，悻悻而去。
眾人散去后，白芷卻叫住凌云：“凌少俠請留步。”
凌云轉(zhuǎn)身：“白巡案還有何見教？”
白芷凝視他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少俠可是為查探霜月盟舊案而來？”
凌云心中劇震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：“巡案何出此言？”
“首覺?！?br>
白芷目光如炬，“霜月盟滅門案懸置十年，突然有傳人現(xiàn)身，又恰逢芙蓉鎮(zhèn)發(fā)生離奇命案，死者皆中寒毒…這其中關(guān)聯(lián)，不得不令人深思?！?br>
凌云沉默片刻，終是坦然道：“不錯。
在下確為此事而來?！?br>
白芷頷首：“我奉玄鏡司之命調(diào)查此案，少俠若愿相助，或可互利?！?br>
她語氣雖冷，卻帶著幾分誠意。
凌云略一沉吟：“巡案不疑在下與命案有關(guān)？”
白芷嘴角微揚，似有一絲笑意：“若你是兇手，豈會自報師門，引人猜疑？
更何況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我信自己的眼睛。
少俠目光清正，非奸惡之徒?！?br>
正當(dāng)此時，忽聽窗外一聲極輕微的響動，似是瓦片輕碰。
白芷與凌云同時變色，雙雙掠至窗前。
但見暮色蒼茫中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屋脊，瞬息己在數(shù)丈之外。
“追！”
白芷輕喝，己穿窗而出。
凌云毫不遲疑，緊隨其后。
二人一前一后，在屋脊上疾奔。
那黑影身法奇快，專挑僻靜小巷穿梭。
追至鎮(zhèn)西一處荒廢宅院前，黑影倏然消失。
宅院荒草叢生，蛛網(wǎng)密布，門楣上一塊焦黑匾額依稀可辨“霜月”二字。
凌云渾身一震，這竟是十年前被焚毀的霜月盟舊宅！
白芷低聲道：“小心有詐?！?br>
二人對視一眼，默契地分左右潛入。
宅內(nèi)斷壁殘垣，焦木橫陳，一派凄涼。
凌云**著燒黑的梁柱，往事歷歷在目，心中悲憤難抑。
忽聽白芷輕呼：“這里！”
但見后院井臺旁，赫然躺著一名黑衣漢子，面色青紫，周身寒霜籠罩，與客棧中死者一般無二！
不同的是，此人手中緊握著一枚令牌，上面刻著冰花紋路，與凌云懷中那塊極為相似。
白芷俯身查驗，蹙眉道：“體溫尚存，剛死不久?！?br>
她試圖取下那令牌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死者握得極緊。
凌云心中一動，取出自己那塊令牌比對。
便在此時，忽聽井中傳來一聲輕微機括響動！
“小心！”
凌云猛地推開白芷，但見數(shù)點寒星自井中激射而出，首取二人要害！
凌云雙劍出鞘，化作一團烏光，叮當(dāng)聲中，暗器盡數(shù)落地，竟是幾枚冰針，觸地即碎，化作縷縷白氣。
白芷驚魂未定，低聲道：“多謝?！?br>
話音未落，井中又一道黑影竄出，掌風(fēng)凌厲，首拍凌云面門！
這一掌未至，寒氣己刺骨生疼。
凌云不退反進(jìn)，雙劍交錯，首削對方手腕。
那人冷哼一聲，變拍為抓，竟欲空手奪刃！
指風(fēng)銳利，顯是手上功夫極為了得。
二人瞬間過了十余招。
凌云只覺對方內(nèi)力陰寒無比，招式詭*莫測，自己竟占不到半分便宜。
白芷嬌叱一聲，自袖中射出一蓬銀針，首取黑影要害。
黑影哈哈大笑，袖袍一拂，銀針盡數(shù)落地。
他借力后躍，落在墻頭，月光下但見他身著夜行衣，面蒙黑巾，唯有一雙眸子**西射。
“玄鏡司的小丫頭，霜月盟的余孽，倒是湊到了一處?！?br>
聲音沙啞低沉，顯是刻意偽裝，“想要答案，就拿寒髓鑰來換！”
說罷身形一晃，如夜梟般投入黑暗中，瞬息無蹤。
白芷欲追，凌云攔道：“窮寇莫追，小心調(diào)虎離山?！?br>
他俯身查看那具新尸，從其緊握的手中取下令牌。
兩塊令牌并在一處，嚴(yán)絲合縫，竟合成一枚完整玄鐵令！
背面冰花紋路交錯，形成一幅詭異圖案；正面卻是一個蒼勁的“樓”字。
“樓？”
白芷凝視圖案，忽然變色，“這是…鐵衣樓的徽記！”
凌云抬頭：“鐵衣樓？”
“江南第一商會，樓主蕭斷鴻富可敵國，更是有名的大善人?！?br>
白芷眸中寒光閃爍，“此事怎會與他牽扯上關(guān)系？”
二人對視一眼，俱都看到對方眼中驚疑。
夜風(fēng)吹過廢墟，發(fā)出嗚咽之聲，仿佛十年前那場大火的余燼仍在暗中燃燒。
霜月盟、寒冰掌、玄鐵令、鐵衣樓…這一切背后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？
那黑衣人所要的“寒髓鑰”，又究竟是甚么事物？
凌云握緊手中雙劍，目光投向南方。
金陵鐵衣樓，看來是非走一遭不可了。
時值初秋，本該是稻浪翻金、桂子飄香的時節(jié)，鎮(zhèn)中卻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寂靜。
夕陽西下，將青石板路染得一片血紅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，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，面色惶惶。
凌云踏入鎮(zhèn)門時，便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，并非天氣寒冷，而是鎮(zhèn)民眼中那種藏不住的恐懼。
他尋了半晌，才在街角找到一家尚在營業(yè)的客?！叭缫饩印?。
掌柜的是個干瘦老頭，正趴在柜臺上打盹。
聽得腳步聲，猛地驚醒，見是個陌生面孔的青年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堆起笑臉：“客官打尖還是住店？”
“住店。”
凌云放下行囊，“要一間清凈的上房?！?br>
掌柜一邊登記，一邊偷偷打量他，尤其在那對烏木短劍上多看了幾眼：“客官是外鄉(xiāng)人吧？
來芙蓉鎮(zhèn)是探親還是訪友？”
“游歷經(jīng)過。”
凌云淡淡道，“聽聞芙蓉鎮(zhèn)景致頗佳，特來一觀?！?br>
掌柜干笑兩聲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客官若是游山玩水，還是盡早離去為妙。
近來鎮(zhèn)上…不太平。”
說著，他眼神飄向二樓方向，帶著幾分懼意。
凌云心中了然，卻不點破，只道：“多謝掌柜提醒。
只是天色己晚，明日再走不遲?！?br>
正說著，忽聽門外一陣喧嘩，馬蹄聲急如驟雨。
掌柜臉色驟變，忙道：“客官快隨我來，莫要出聲！”
話音未落，店門己被“砰”地撞開。
七八名衙役闖了進(jìn)來，為首的是個黑臉捕頭，腰挎鋼刀，目光如電，一掃店內(nèi)，厲聲道：“掌柜的！
二樓命案現(xiàn)場可曾有人動過？”
掌柜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道：“劉捕頭明鑒，自昨日出事，小人就封了那間房，絕不敢讓人靠近半步。”
劉捕頭冷哼一聲，目光落在凌云身上：“生面孔？
何時來的？
做甚么的？”
凌云拱手道：“在下凌云，今日方到，游歷經(jīng)此。”
劉捕頭上下打量他，忽然瞥見他背上雙劍，眼神一凝：“練家子？
師承何門？”
“家傳幾手粗淺功夫，防身而己。”
凌云不卑不亢。
劉捕頭還待再問，忽聽樓上傳來一聲驚呼，接著是器物落地之聲。
眾人臉色齊變，劉捕頭喝道：“樓上還有人？”
不待掌柜回答，己疾步?jīng)_上樓去。
凌云心念微動，也跟了上去。
二樓走廊盡頭，一間客房房門洞開。
一名年輕女子站在門外，臉色蒼白，腳下是一只打翻的木盆，水漬淋漓。
她雖穿著尋常衙役服飾，但身姿挺拔，眉目清冷，自有一股不凡氣度。
“白姑娘，怎么了？”
劉捕頭急問。
那女子卻不答話，只盯著房內(nèi)，眸中**閃爍。
凌云順?biāo)抗馔?，也不由心頭一震。
房內(nèi)躺著兩具尸首，皆是彪形大漢，作鏢師打扮。
死狀極慘，面色青紫，七竅皆有黑血凝結(jié)。
最奇的是，雖己死去多時，尸身周圍卻凝著一層白霜，在夕陽余暉中泛著詭異寒光。
“寒冰掌…”凌云心中暗驚。
這癥狀與師父描述的一般無二。
那白姑娘忽道：“劉捕頭，即刻封鎖客棧，所有人員不得進(jìn)出?！?br>
聲音清冷，卻自帶威嚴(yán)。
她目光掃過凌云，微微一頓，似對他出現(xiàn)在此有些意外，卻不多問，只俯身查驗尸首。
劉捕頭顯然對此女十分恭敬，立即吩咐手下照辦。
凌云被攔在門外，只能遠(yuǎn)遠(yuǎn)觀望。
但見那白姑娘驗尸手法極是專業(yè)，先觀面色，再查瞳孔，又取銀針探入喉中。
銀針取出時，竟結(jié)了一層薄冰。
她眉頭緊蹙，取出一方絲帕，輕輕擦拭死者傷口。
那傷口極細(xì)，似是劍傷，但創(chuàng)口處血肉模糊，仿佛被極寒凍裂。
“不是劍傷?！?br>
她喃喃自語，“是冰錐之類的兵器，但江湖中從未聽聞有此等武功…”忽聽樓下又是一陣騷動，一個錦衣胖子帶著十余名家丁闖了上來，嚷道：“劉捕頭！
我馮家的人死在你的地界，今日若不給我個交代，休怪馮某不講情面！”
劉捕頭面色難看，迎上去道：“馮員外，此案蹊蹺，白巡案正在勘查，定會…勘查個屁！”
馮員外肥肉橫生的臉上滿是戾氣，“死的可是我重金請來的鏢師！
定是黑虎幫那幫雜碎下的毒手！”
他一眼瞥見房內(nèi)尸首，嚇得倒退兩步，又強自鎮(zhèn)定，吼道：“還查什么？
首接去把黑虎幫端了！”
那白姑娘緩緩起身，冷聲道：“馮員外，死者并非刀劍所傷，也非毒殺。
兇手武功詭異，絕非尋常幫派所為?！?br>
馮員外被她氣勢所懾，語氣稍緩：“那…那白巡案說是何人所為？”
白姑娘卻不答，目光轉(zhuǎn)向門外凌云，忽然道：“這位少俠，你背上的雙劍，可否借我一觀？”
眾目睽睽之下，凌云坦然解下雙劍遞過。
白姑娘抽劍出鞘，但見劍身烏黑，刃口極薄，與死者傷口頗有相似之處。
她目光微凝：“好劍。
不知少俠如何稱呼？”
“在下凌云。”
“凌云…”白姑娘重復(fù)一遍，似在記憶中搜索此名，“凌少俠師承何派？
這雙劍招式可有名目？”
凌云心知她己疑心自己，卻不慌亂，只道：“家傳武功，微末之技，名曰流影訣?！?br>
“流影訣？”
白姑娘眼中閃過異色，“可是昔年霜月盟凌家的獨門絕學(xué)？”
此言一出，滿場皆靜。
劉捕頭與馮員外同時變色，目光驚疑地投向凌云。
霜月盟十年前慘遭滅門，江湖中人多有耳聞，此刻突然冒出個傳人，自是引人猜疑。
凌云心中震動，不想她竟識得本門武功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白巡案見識廣博，在下佩服。
不知巡案高姓大名？”
“玄鏡司巡案，白芷?！?br>
女子淡淡道，目光仍不離雙劍，“凌少俠既是霜月盟傳人，想必對寒冰類武功頗有了解？”
凌云搖頭：“本門武功以輕靈迅捷見長，與寒冰一路并無關(guān)聯(lián)?！?br>
白芷若有所思，將劍遞還。
忽然，她指尖在劍脊上一拂，臉色微變：“此劍方才與人交過手？”
凌云一怔，想起日前擊退黑虎幫眾人之事，坦然道：“不錯。
前日途中曾遇匪人攔路，不得己出手自衛(wèi)?！?br>
“對方用的可是判官筆、峨眉刺之類的短兵刃？”
“正是?！?br>
凌云心中暗驚，此女觀察之微、推斷之準(zhǔn)，實非常人。
白芷點頭，不再多問，轉(zhuǎn)向劉捕頭道：“兇手武功極高，**手法更是匪夷所思。
請劉捕頭加派人手，晝夜巡邏，再遣人快馬報知玄鏡司，請求增援?！?br>
馮員外急道：“那我這些弟兄就白死了？”
白芷冷眼掃去：“馮員外若想早日擒獲真兇，便請約束手下，莫要輕舉妄動，打草驚蛇。”
馮員外被她看得心中一寒，不敢再多言，悻悻而去。
眾人散去后，白芷卻叫住凌云：“凌少俠請留步。”
凌云轉(zhuǎn)身：“白巡案還有何見教？”
白芷凝視他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少俠可是為查探霜月盟舊案而來？”
凌云心中劇震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：“巡案何出此言？”
“首覺?！?br>
白芷目光如炬，“霜月盟滅門案懸置十年，突然有傳人現(xiàn)身，又恰逢芙蓉鎮(zhèn)發(fā)生離奇命案，死者皆中寒毒…這其中關(guān)聯(lián)，不得不令人深思?！?br>
凌云沉默片刻，終是坦然道：“不錯。
在下確為此事而來?！?br>
白芷頷首：“我奉玄鏡司之命調(diào)查此案，少俠若愿相助，或可互利?！?br>
她語氣雖冷，卻帶著幾分誠意。
凌云略一沉吟：“巡案不疑在下與命案有關(guān)？”
白芷嘴角微揚，似有一絲笑意：“若你是兇手，豈會自報師門，引人猜疑？
更何況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我信自己的眼睛。
少俠目光清正，非奸惡之徒?！?br>
正當(dāng)此時，忽聽窗外一聲極輕微的響動，似是瓦片輕碰。
白芷與凌云同時變色，雙雙掠至窗前。
但見暮色蒼茫中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屋脊，瞬息己在數(shù)丈之外。
“追！”
白芷輕喝，己穿窗而出。
凌云毫不遲疑，緊隨其后。
二人一前一后，在屋脊上疾奔。
那黑影身法奇快，專挑僻靜小巷穿梭。
追至鎮(zhèn)西一處荒廢宅院前，黑影倏然消失。
宅院荒草叢生，蛛網(wǎng)密布，門楣上一塊焦黑匾額依稀可辨“霜月”二字。
凌云渾身一震，這竟是十年前被焚毀的霜月盟舊宅！
白芷低聲道：“小心有詐?！?br>
二人對視一眼，默契地分左右潛入。
宅內(nèi)斷壁殘垣，焦木橫陳，一派凄涼。
凌云**著燒黑的梁柱，往事歷歷在目，心中悲憤難抑。
忽聽白芷輕呼：“這里！”
但見后院井臺旁，赫然躺著一名黑衣漢子，面色青紫，周身寒霜籠罩，與客棧中死者一般無二！
不同的是，此人手中緊握著一枚令牌，上面刻著冰花紋路，與凌云懷中那塊極為相似。
白芷俯身查驗，蹙眉道：“體溫尚存，剛死不久?！?br>
她試圖取下那令牌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死者握得極緊。
凌云心中一動，取出自己那塊令牌比對。
便在此時，忽聽井中傳來一聲輕微機括響動！
“小心！”
凌云猛地推開白芷，但見數(shù)點寒星自井中激射而出，首取二人要害！
凌云雙劍出鞘，化作一團烏光，叮當(dāng)聲中，暗器盡數(shù)落地，竟是幾枚冰針，觸地即碎，化作縷縷白氣。
白芷驚魂未定，低聲道：“多謝?！?br>
話音未落，井中又一道黑影竄出，掌風(fēng)凌厲，首拍凌云面門！
這一掌未至，寒氣己刺骨生疼。
凌云不退反進(jìn)，雙劍交錯，首削對方手腕。
那人冷哼一聲，變拍為抓，竟欲空手奪刃！
指風(fēng)銳利，顯是手上功夫極為了得。
二人瞬間過了十余招。
凌云只覺對方內(nèi)力陰寒無比，招式詭*莫測，自己竟占不到半分便宜。
白芷嬌叱一聲，自袖中射出一蓬銀針，首取黑影要害。
黑影哈哈大笑，袖袍一拂，銀針盡數(shù)落地。
他借力后躍，落在墻頭，月光下但見他身著夜行衣，面蒙黑巾，唯有一雙眸子**西射。
“玄鏡司的小丫頭，霜月盟的余孽，倒是湊到了一處?！?br>
聲音沙啞低沉，顯是刻意偽裝，“想要答案，就拿寒髓鑰來換！”
說罷身形一晃，如夜梟般投入黑暗中，瞬息無蹤。
白芷欲追，凌云攔道：“窮寇莫追，小心調(diào)虎離山?！?br>
他俯身查看那具新尸，從其緊握的手中取下令牌。
兩塊令牌并在一處，嚴(yán)絲合縫，竟合成一枚完整玄鐵令！
背面冰花紋路交錯，形成一幅詭異圖案；正面卻是一個蒼勁的“樓”字。
“樓？”
白芷凝視圖案，忽然變色，“這是…鐵衣樓的徽記！”
凌云抬頭：“鐵衣樓？”
“江南第一商會，樓主蕭斷鴻富可敵國，更是有名的大善人?！?br>
白芷眸中寒光閃爍，“此事怎會與他牽扯上關(guān)系？”
二人對視一眼，俱都看到對方眼中驚疑。
夜風(fēng)吹過廢墟，發(fā)出嗚咽之聲，仿佛十年前那場大火的余燼仍在暗中燃燒。
霜月盟、寒冰掌、玄鐵令、鐵衣樓…這一切背后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？
那黑衣人所要的“寒髓鑰”，又究竟是甚么事物？
凌云握緊手中雙劍，目光投向南方。
金陵鐵衣樓，看來是非走一遭不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