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變得細(xì)密，敲打在青瓦和石板上，發(fā)出淅淅瀝瀝的聲響，將小巷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。

那縷微弱卻奇特的肉香，如同一個頑強(qiáng)的精靈，固執(zhí)地穿透雨幕，飄散開來。

林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烤腸機(jī)上，額頭急出了汗，混合著雨水滑落。

他徒勞地拍打著機(jī)器側(cè)面，嘴里不住地念叨：“兄弟，堅持住！

給口飯吃??！

你可是我唯一的指望了！

電壓穩(wěn)一點行不行？

是不是哪里接觸不良？

老天爺賞的雷電充電寶就這么不靠譜嗎？”

烤腸機(jī)的嗡鳴聲像是老人疲憊的喘息，時斷時續(xù)。

加熱滾軸轉(zhuǎn)動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，那根可憐的烤腸只有貼著滾軸的一側(cè)勉強(qiáng)變了顏色，另一側(cè)依舊蒼白生冷。

希望如同這機(jī)器發(fā)出的紅光，明滅不定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。

就在林天幾乎要絕望放棄，考慮是不是該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鉆木取火來拯救這根烤腸時——“咕嚕?！币宦晿O其響亮、源自肚子的哀鳴，從他身后不遠(yuǎn)處傳來。

林天猛地一驚，迅速回頭。

只見在小巷口，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扒著墻角，探出半個腦袋。

那是個約莫十來歲的男孩，頭發(fā)枯黃，用一根破布條隨意束著，臉色菜黃，顯然是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。

他身上那件打滿補(bǔ)丁的粗布衣服寬大得不像話，被雨水打濕后更顯得他伶仃可憐。

一雙因為瘦削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烤腸機(jī)上那根滋滋作響的烤腸，喉嚨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再次發(fā)出“咕?！币宦暋?br>
是餓的。

林天愣了一下，隨即心中涌起一股復(fù)雜的情緒。

有被嚇到的后怕，有被人窺視的尷尬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同病相憐的酸楚和看到潛在顧客的微小激動。

他努力擠出一個自認(rèn)為最和善、最人畜無害的笑容——盡管配上他此刻的狼狽形象和那臺古怪的機(jī)器，這笑容可能顯得更加可疑。

“小……小兄弟？”

林天試探著開口，盡量讓自己的口音聽起來不那么奇怪，“餓了嗎？”

那男孩像是受驚的小兔子，猛地縮回頭去，但幾秒后，那雙大眼睛又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，目光依舊牢牢鎖死在烤腸上，充滿了渴望與畏懼。

他點了點頭，又飛快地?fù)u頭，身體下意識地往后縮，似乎隨時準(zhǔn)備逃跑。

林天看出了他的害怕和饑餓之間的掙扎。

他想了想，放緩動作，從旁邊拿起那根僅僅半生不熟的烤腸。

燙得他齜牙咧嘴，連忙對著手指吹氣。

“喏，這個，好吃的?！?br>
他盡量用簡單的詞語，配合手勢，將烤腸往前遞了遞，“不要錢，請你吃?！?br>
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，但警惕性依舊很高。

他盯著林天，又盯著那根散發(fā)著奇異香氣的“**”，小鼻子用力地吸了吸空氣中彌漫的味道，腳下的步子卻像釘在了地上，猶豫不前。

林天心里著急，這唯一的潛在顧客可不能嚇跑了。

他急中生智，想起自己穿越時帶著的那幾包調(diào)料。

他拿起一包番茄醬，笨拙地撕開一個小口，小心翼翼地擠了一點點在那半生不熟的烤腸上。

鮮紅的醬汁點綴在焦黃的烤腸上，在灰暗的雨巷里顯得格外醒目，散發(fā)出一種酸甜的、更加復(fù)雜**的氣息。

“看，好吃的，甜的?！?br>
林天繼續(xù)努力“推銷”，自己先咬了一小口那半生不熟、帶著番茄醬古怪混合味的烤腸，佯裝出極其美味的樣子夸張地咀嚼，“嗯！

太好吃了！”

天知道那口感有多詭異，外面微熱，里面還是涼的，混合著番茄醬的甜酸，但他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。

也許是林天浮夸的表演起了作用，也許是那番茄醬的紅色刺激了視覺，更可能是饑餓最終戰(zhàn)勝了恐懼。

男孩咽了口大大的口水，終于鼓起勇氣，一步一步，慢慢地挪了過來。

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根烤腸。

走到近前，他飛快地伸出手，一把從林天手里搶過那根沾著番茄醬的烤腸，然后猛地后退好幾步，首到認(rèn)為安全了，才警惕地看了看林天，又看了看手里的東西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、試探性地伸出舌頭，舔了一下那鮮紅的番茄醬。

瞬間，男孩的眼睛瞪大了！

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、酸酸甜甜的奇妙味道沖擊著他貧乏的味蕾。

警惕心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再也忍不住，張開嘴，對著那根烤腸狠狠地咬了下去！

盡管外面只是微焦，里面甚至還有點涼，但對于一個長期處于半饑餓狀態(tài)的孩子來說，這混合了肉香、油脂、調(diào)味料和番茄醬味道的東西，簡首是前所未有的美味！

他狼吞虎咽，幾乎沒怎么咀嚼，三下五除二就將一整根烤腸消滅得干干凈凈，甚至連沾到手指上的那一點點番茄醬都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**干凈。

吃完后，他意猶未盡地**嘴唇，一雙大眼睛再次看向林天，以及那臺依舊在吭哧作響的烤腸機(jī)，里面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。

林天看著他的吃相，先是松了口氣，繼而一陣心酸，最后又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。

成功了！

第一個客戶！

雖然是個白嫖的，但他認(rèn)可了！

“怎么樣？

好吃吧？”

林天笑著問道，雖然知道對方可能聽不懂太多。

男孩用力地點頭，臟兮兮的小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屬于孩子的笑容，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么，口音很重，但林天勉強(qiáng)聽出是“好吃”、“香”的意思。

“哈哈哈！

好！

好！”

林天心情大好，仿佛己經(jīng)看到了未來客似云來的場面。

他大手一揮，頗為豪氣地說：“以后跟著我混，保你……呃，起碼烤腸管夠！”

男孩似乎沒完全聽懂，但看林天的表情知道是好事，笑得更加開心了。

就在這時，巷口又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。

“咦？

啥味兒這么香？”

一個粗嗓門響起。

“好像是從那邊巷子里傳出來的，怪好聞的。”

另一個聲音附和道。

只見兩個穿著短打、像是剛干完力氣活的漢子，被香氣吸引，好奇地探頭望了進(jìn)來。

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造型奇特的林天、那臺更古怪的機(jī)器，以及正吃得滿嘴油光（其實是番茄醬）、一臉滿足的瘦小男孩。

“小猴子，你吃的這是啥？”

其中一個方臉漢子認(rèn)得那男孩，好奇地問道。

被稱為“小猴子”的男孩見到熟人，興奮地手舞足蹈，指著烤腸機(jī)，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通，極力推薦，可惜詞匯貧乏，翻來覆去就是“好吃”、“香”、“肉”。

兩個漢子將信將疑地看向林天。

林天心中一動，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
付費(fèi)客戶要來了！

他立刻換上職業(yè)假笑，雖然身上還滴著水，顯得十分狼狽，但語氣卻努力裝出自信：“兩位大哥，嘗嘗？

新鮮好吃的烤腸，獨(dú)家秘方，保證你沒吃過！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手忙腳亂地又放了一根新的烤腸上去。

那烤腸機(jī)似乎也因為“觀眾”多了，稍微爭氣了一點，嗡鳴聲稍微穩(wěn)定了些，加熱的紅光也似乎更亮了一點。

兩個漢子看著那根在滾軸上慢慢旋轉(zhuǎn)、逐漸變得焦黃、油脂滋滋作響的烤腸，聞著那越來越濃郁的肉香，忍不住都咽了口口水。

這味道確實勾人。

“多少錢一根？”

方臉漢子問道，手己經(jīng)下意識往懷里摸去。

錢！

關(guān)鍵問題來了！

林天根本不知道這里的物價！

他急得冷汗又要出來了，急中生智，伸出兩根手指，試探著說：“兩……兩文錢？”

他記得古裝劇里好像經(jīng)常聽到“文”這個單位。

兩個漢子對視一眼。

“兩文錢？

就這么一根肉腸？

有點小貴啊?！?br>
方臉漢子有些猶豫。

旁邊賣大**子也不過兩三文一個。

林天心里咯噔一下，正想著要不要降價到一文，卻見旁邊那小猴子急得抓耳撓腮，比劃著說好吃，值！

另一個瘦高個漢子似乎更饞一些，擺了擺手：“聞著是真不賴，嘗嘗就嘗嘗！

來一根！”

說著，爽快地數(shù)出兩枚邊緣有些磨損的銅錢，遞給了林天。

林天強(qiáng)壓住內(nèi)心的激動，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了他穿越后的第一筆收入——兩枚沉甸甸、冰涼又滾燙的銅錢！

他小心翼翼地將錢揣進(jìn)褲兜，感覺比當(dāng)年拿到第一筆工資還興奮。

這時，烤腸也差不多好了（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）。

林天吸取教訓(xùn)，拿來一片不知從哪里撿來的干凈闊樹葉（模仿古代環(huán)保包裝），小心地將烤腸裹了半截，又詢問了口味后，撒上一點點辣椒粉和孜然粉，遞了過去。

那瘦高個漢子接過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。

“嗬！

燙燙燙！”

他齜牙咧嘴，卻舍不得吐出來，哈著氣快速咀嚼了幾下，眼睛猛地瞪圓了。

“咋樣？

老王？”

方臉漢子急忙問。

那被稱為老王的漢子沒空回答，三下五除二，幾口就把烤腸吃完了，最后還把沾了油和調(diào)料的手指**了一遍，咂咂嘴，意猶未盡：“香！

真***香！

又辣又香！

這味兒從來沒吃過！

值！

老板，再給我來一根！”

此言一出，效果拔群！

方臉漢子不再猶豫，立刻也掏出兩文錢：“給我也來一根！”

巷子口原本就有幾個被香味和動靜吸引過來的路人，此刻見到真有人花錢買，還吃了說好，頓時也圍了上來。

“給我也來一根嘗嘗！”

“這是什么肉做的？

這么香？”

“老板，怎么賣？”

一時間，小小的巷口竟然圍攏了七八個人。

林天頓時手忙腳亂起來。

他一邊收錢——銅錢開始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芈湓谒_邊一個破碗里（臨時找的收款箱），一邊忙著往烤腸機(jī)上添烤腸，還要根據(jù)要求撒調(diào)料，回答各種問題（多數(shù)靠猜和蒙）。

那臺烤腸機(jī)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忙碌和壓力，嗡鳴聲變得響亮而持續(xù)，加熱管燒得通紅，滾軸飛快轉(zhuǎn)動，竟然超水平發(fā)揮起來！

一根根烤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香**，油脂歡快地爆裂，發(fā)出更加**的滋滋聲。

濃郁的烤肉香氣如同擁有了實質(zhì)，強(qiáng)勢地沖出小巷，飄到了外面的大街上，吸引著更多好奇的目光。

小猴子也沒閑著，他機(jī)靈地幫林天撿起掉落的銅錢，維持著秩序，用稚嫩的聲音學(xué)著林天喊：“好吃！

香！

兩文錢！”

林天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、小小的熱鬧場面，看著那些古人拿著樹葉裹著的烤腸，吃得滿嘴流油、一臉滿足的樣子，聽著銅錢落入破碗的清脆聲響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成就感沖散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懼。

他成功了！

至少，開局成功了！

然而，就在他忙得暈頭轉(zhuǎn)向，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時，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，在巷子對面街角的屋檐下，一個穿著體面、像是**店鋪管事模樣的人，正皺著眉頭，冷冷地朝著他這邊張望，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不悅。

與此同時，他那臺超水平發(fā)揮的烤腸機(jī)，在持續(xù)的高負(fù)荷運(yùn)轉(zhuǎn)下，內(nèi)部突然傳來一陣細(xì)微但清晰的“噼啪”聲，一股淡淡的、不同于肉香的焦糊味，隱隱約約地飄了出來……林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
生意剛有起色，麻煩的征兆，卻似乎己經(jīng)悄然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