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下的請?zhí)诙?雙雄暗峙，玉佩玄機陸承宇的目光落在柳如煙手中的黑檀木盒上，眸色深沉如潭。

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的紐扣，那是顆暗紋銀扣，在斑駁的光影里泛著冷光。

"柳小姐手里的東西，似乎是顧家的舊物。

"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情緒，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沈知言上前一步，將柳如煙稍稍護在身后，看向陸承宇的眼神多了幾分戒備："陸先生認識家?guī)煟?br>
""顧景琛先生的大名，在北平也是響當當?shù)摹?br>
"陸承宇微微勾唇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"只是沒想到，他的遺物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。

"柳如煙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。

沈知言的緊張顯而易見，而陸承宇看似從容，指尖緊繃的弧度卻暴露了他的在意。

這兩個男人，顯然都知道些關于父親和顧景琛的往事，唯獨她像個局外人，被蒙在鼓里。

"兩位若是認識家父和顧先生，不如隨我回公館一坐？

"柳如煙打破沉默，掂了掂手里的木盒，"有些事，或許我們可以慢慢說。

"沈知言立刻點頭："固所愿也。

"陸承宇看了眼腕表，沉吟片刻："也好。

正好，我也有件關于柳先生的事，想請教柳小姐。

"三人并肩往柳家公館走，巷子里的槐花香愈發(fā)濃郁，卻掩不住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緊繃。

柳如煙走在中間，能清晰地感受到兩邊傳來的氣場——沈知言溫潤如玉，卻在不經(jīng)意間流露出執(zhí)拗；陸承宇冷冽如冰，每一步都帶著掌控全局的壓迫感。

進了公館，福伯見柳如煙帶了兩個陌生男人回來，雖有些驚訝，卻還是恭敬地端上茶水。

柳如煙將木盒放在八仙桌上，率先打開："沈先生說，這半塊玉佩是家父送予顧先生的？

"沈知言點頭，從隨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個錦袋，倒出另一半蓮花佩。

兩塊玉佩的斷口嚴絲合縫，合在一起正是一朵完整的并蒂蓮，玉質(zhì)溫潤，雕工精巧。

"家?guī)熣f，這對玉佩是柳先生與他年輕時定下的信物，約定將來若有子女，便以此為憑，結為**之好。

"沈知言的聲音有些干澀，"只是后來......家?guī)熍c柳先生鬧翻，這玉佩便被掰成了兩半。

"柳如煙愣住了。

父親竟與顧景琛有過這樣的約定？

那她母親留下的那半塊玉佩......她轉身快步走進內(nèi)室，片刻后拿著個小巧的紫檀木匣回來，打開匣蓋，里面靜靜躺著半塊一模一樣的蓮花佩。

"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，說是柳家的傳**。

"柳如煙將三塊玉佩放在一起，眉心緊鎖，"可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顧先生，更別說什么婚約。

"陸承宇的目光在三塊玉佩上轉了一圈，突然開口："柳先生與顧景琛的約定，并非兒女婚約。

"沈知言猛地抬頭看他："你知道什么？

""我父親與柳先生、顧先生曾是同窗。

"陸承宇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"當年他們?nèi)嗽诒逼角髮W，意氣風發(fā)，曾約定要一起辦一份報紙，針砭時弊，喚醒國人。

這對玉佩，便是他們?nèi)擞颜x的見證，并非什么婚約信物。

"柳如煙和沈知言皆是一驚。

"那為何家?guī)熣f是婚約？

"沈知言追問，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。

陸承宇放下茶杯，眼神變得悠遠："因為后來，顧景琛愛上了柳先生的未婚妻，也就是柳小姐的母親。

"這句話像顆炸雷，在客廳里轟然炸開。

柳如煙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，手里的玉佩差點掉落在地。

母親？

顧景琛愛上了母親？

那父親......"這不可能！

"她失聲反駁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，"我母親與家父感情極好，從未有過嫌隙！

""感情好，不代表沒有過波瀾。

"陸承宇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"當年柳先生為了前途，接受了家族安排的婚事，與顧景琛反目。

顧景琛遠走他鄉(xiāng)，柳先生則娶了令堂。

只是沒人知道，令堂心里......到底裝著誰。

"柳如煙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
她想起母親臨終前，總是對著一張泛黃的信紙默默流淚，問起時只說是故人書信。

那時她年紀小，未曾在意，如今想來，那信紙背后，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
沈知言的臉色也很難看，他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些事，嘴唇緊抿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"陸先生如何得知這些舊事？

"福伯忍不住開口，他在柳家待了三十年，從未聽過這些傳聞。

"家父臨終前，曾留下一本日記。

"陸承宇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筆記本，推到柳如煙面前，"里面記載了不少當年的事，柳小姐可以看看。

"柳如煙顫抖著手翻開日記。

筆記本的紙頁己經(jīng)泛黃，字跡蒼勁有力，正是陸承宇父親的筆跡。

前面記載著些求學瑣事，翻到中間，一段關于柳敬之、顧景琛和柳母的記述赫然映入眼簾："敬之與景琛今日又起爭執(zhí)，皆因婉清（柳母名諱）。

景琛說敬之負了初心，為權勢背棄約定；敬之說景琛不知變通，空談理想救不了國。

婉清立于旁，淚落無聲。

吾觀之，心如刀絞——她望著景琛的眼神，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話......"后面的字跡越發(fā)潦草，似乎寫得極為激動："敬之要娶婉清了。

景琛將那半塊蓮花佩摔在地上，說從此恩斷義絕。

婉清送來的喜帖，邊角被淚水浸得發(fā)皺......"柳如煙看到這里，再也忍不住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
原來母親的婚姻，從一開始就帶著這樣的無奈與遺憾。

父親的愛，顧景琛的情，像兩座大山，壓了母親一輩子。

"那后來呢？

"沈知言的聲音帶著沙啞，"家?guī)煘楹螘x開北平？

""因為一場刺殺。

"陸承宇的聲音沉了下去，"當年他們辦的報紙得罪了不少權貴，有人買通殺手，想除掉他們?nèi)恕?br>
顧景琛為了保護柳先生，替他擋了一槍，雖保住性命，卻也只能隱姓埋名，遠走南方。

"柳如煙猛地抬頭："所以父親的死......""柳先生的死，絕非意外。

"陸承宇看著她，眼神凝重，"家父日記里提到，柳先生發(fā)現(xiàn)了當年刺殺事件的幕后主使，正要追查時，就突然病逝了。

我這次來，就是想查清此事。

"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風吹槐葉的沙沙聲。

柳如煙看著桌上的三塊玉佩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又酸又澀。

原來父親和母親的一生，藏著這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，而這些秘密，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將她和眼前這兩個男人緊緊纏在了一起。

"那封請?zhí)?....."柳如煙突然想起什么，"是誰送的？

"沈知言和陸承宇對視一眼，都搖了搖頭。

"不是你們？

"柳如煙愣住了。

"我是收到家?guī)煹倪z信，說三月廿九來槐樹下，會見到柳先生的后人，才趕來的。

"沈知言解釋道。

"我是查到父親日記里提到柳先生的死有蹊蹺，想來此地調(diào)查，恰巧今日抵達。

"陸承宇補充道。

兩人都不是請?zhí)陌l(fā)出者。

那送請?zhí)娜?，到底是誰？

他（她）為何要在今天，把他們?nèi)艘竭@槐樹下？

就在這時，福伯匆匆從外面走進來，手里拿著個信封，臉色發(fā)白："小姐，門口又有人送來這個，說是給您的。

"信封還是那種灑金紅箋，和上午那封一模一樣。

柳如煙拆開，里面依舊只有一行瘦金體："玉佩合，故人離，今夜三更，老地方見。

"字跡比上午那封更加潦草，像是寫得極為倉促，末尾還帶著一滴未干的墨漬，在紅箋上暈開一小團黑影。

老地方？

是指那棵老槐樹嗎？

柳如煙看著這行字，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
送請?zhí)娜?，顯然知道他們在這里，甚至知道他們己經(jīng)看到了玉佩。

這人到底是誰？

他（她）想做什么？

沈知言的臉色也變得凝重："這字跡......有點像家?guī)熗砟甑墓P跡，卻又不太像。

"陸承宇拿起信封，放在鼻尖輕嗅了嗅："上面有淡淡的檀香，還有......硝煙的味道。

"硝煙味？

柳如煙的心猛地一沉。

難道送請?zhí)娜?，與當年的刺殺事件有關？

甚至與父親的死有關？
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槐花香在暮色中變得有些詭異。

柳如煙握緊手里的紅箋，請?zhí)系?今夜三更"西個字，像西只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線下冷冷地盯著她。

去，還是不去？

她看向沈知言，他眉宇間帶著擔憂，卻還是點了點頭，像是在說"我陪你"。

她又看向陸承宇，他面無表情，指尖卻在桌沿輕輕敲擊著，像是在盤算著什么，最終也看向她，眼神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："我跟你一起去。

"柳如煙深吸一口氣，將紅箋折好放進袖袋。

她知道，這場由槐樹下的請?zhí)l(fā)的風波，才剛剛開始。

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人，正等著他們，在今夜三更的老槐樹下，揭開更深的秘密，或是......布下更致命的陷阱。

老槐樹上的最后一縷陽光被夜色吞沒，公館里的燭火搖曳，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映在斑駁的墻壁上，像幅撲朔迷離的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