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到村口時，同村的王嬸攔住他，看著他凌亂的頭發(fā)和沾了泥的衣角，欲言又止：“晴丫頭，你這是……王嬸，我回娘家一趟。”

林志強勉強擠出笑，腳步?jīng)]停。

他太清楚這個村子了 —— 沒人會幫蘇晴，大家只會說 “夫妻哪有不吵架的”，只會勸 “忍忍就過去了”。

到了鎮(zhèn)上汽車站，他剛攥著錢要買車票，就聽見熟悉的吼聲：“抓住那個**！

別讓她跑了！”

林志強回頭，看見 “自己” 帶著兩個壯漢沖過來，嚇得轉(zhuǎn)身就往巷子里鉆。

他穿著蘇晴的身體，瘦小靈活，在窄巷里繞來繞去，可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情急之下，他想起閻羅王給的幫手 —— 那個自稱 “足智多謀” 的鬼混。

“快出來幫我！”

他在心里大喊。

一道淡青色的影子突然飄到面前，是個穿青衫的瘦高男人，手里搖著折扇，語氣慢悠悠的：“急什么？

這點場面都應(yīng)付不了，后面的罪還怎么受？”

話雖這么說，他還是對著追來的三人揮了揮扇子。

那三個壯漢突然像被抽了魂，原地打轉(zhuǎn)，嘴里念叨著：“人呢？

剛還在這兒的……快走，幻術(shù)撐不了三分鐘?！?br>
鬼混拉著林志強拐進另一條巷，“往南走，有去城里的火車?！?br>
坐上火車時，林志強才敢大口喘氣。

窗外的樹飛速倒退，風(fēng)從車窗縫里鉆進來，帶著自由的味道。

他突然想起，蘇晴當(dāng)年不是沒機會逃 —— 有次她偷偷攢了錢，卻被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不僅搜走了錢，還把她鎖在柴房餓了兩天。

從那以后，她眼里的光就滅了。

“下一站到邊境，按原軌跡，你會在這兒被‘林志強’的人攔住，送到那邊的作坊里?！?br>
鬼混突然開口，折扇指向窗外，“你現(xiàn)在有法力，能避開，雖然……我不避?！?br>
林志強打斷他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，“閻羅王讓我受她的苦，我就得受?！?br>
他說不清是怕違逆閻羅王，還是心底那點遲來的愧疚在作祟。

鬼混挑了挑眉，有些意外，雖然他后面的斷句是：雖然你想逃，但是也逃不掉，終究要體會的。

不過他自己提出來就看著還有點良心：“有意思。

那你可得記著，那邊比家里苦十倍?！?br>
火車到站，林志強剛走出車站，就被西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圍住。

他沒反抗，任由黑布蒙上眼睛，只是在被塞進貨車后備箱時，悄悄運起法力護住五臟 —— 他知道，真正的地獄，才剛開場。

貨車顛簸了十幾個小時，黑布被掀開時，林志強看見一間破敗的木屋，十幾個女人擠在里面，穿的衣服都沾著草屑，眼神空得像沒裝魂。

“新來的，懂規(guī)矩嗎？”

一個臉上帶疤的女人走過來，聲音冷硬，“每天編十捆草繩，完不成沒飯吃，敢偷懶就抽鞭子。”

林志強點點頭，指尖觸到自己的胳膊 —— 細得像柴火，皮膚下的骨頭硌得慌。

這具身體長期沒吃飽，法力也被壓制了，只能勉強撐著不倒下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他才算懂了 “絕望” 兩個字。

天不亮就被喊起來編草繩，手指被草割得全是小口子，滲著血珠，一沾露水就疼得鉆心。

監(jiān)工的鞭子總抽在背上，**辣的疼，卻不敢躲 —— 躲了會被打得更狠。

飯是發(fā)霉的米飯混著野菜湯，喝下去肚子就翻江倒海。

晚上十幾個女人擠在冰冷的木板上，連翻身都難。

他見過有人編草繩時睡著了，被監(jiān)工用腳踹醒，鞭子抽在臉上；見過有人發(fā)燒，被兩個男人拖出去，再也沒回來；見過有人看著窗外，眼神一點點變空，最后連飯都不吃了，就坐在那兒發(fā)呆。

原來蘇晴在這兒待了兩年。

林志強攥著草繩，手指發(fā)抖 —— 她是怎么熬過來的？

“喂，你還行嗎？”

疤臉女人突然遞過來半個窩頭，聲音放輕了點，“看你臉白得像紙，再撐不住就完了?！?br>
林志強接過窩頭，指尖碰到溫?zé)岬挠|感，鼻子突然發(fā)酸。

這是他來這兒后，第一次有人對他好。

“謝謝?！?br>
“別謝我?！?br>
疤臉女人嘆了口氣，眼神暗下來，“我見過你男人，他把你送來時，笑得可開心了，還跟老板討價還價，說‘這女人能干活，多給點錢’。

這種男人，不值得你惦記?！?br>
林志強的心臟像被**了下，疼得悶。

他低下頭，看著窩頭小聲說：“我想逃?！?br>
疤臉女人警惕地看了看西周，壓低聲音：“別傻了。

這兒西周都是鐵絲網(wǎng)，門口還有三條狼狗，上個月有個女的跑到河邊，被狼狗咬斷了腿，最后……”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
林志強沒放棄。

他每天編草繩時，都在觀察 —— 凌晨三點**，西北角的守衛(wèi)會去旁邊的小屋抽煙，有三分鐘的空檔；狼狗怕一種開紫花的草，他小時候在農(nóng)村見過，那草的汁能麻痹神經(jīng)。

“幫我個忙?！?br>
他找到疤臉女人，把藏在袖口的半塊窩頭遞過去，“事成之后，我?guī)阋黄鹛??！?br>
疤臉女人盯著窩頭看了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
暴雨夜來得很突然。

林志強把攢了半個月的布條浸上煤油，偷偷摸到草繩倉庫，劃亮火柴 —— 火很快燒起來，濃煙滾滾，驚動了所有守衛(wèi)。

“著火了！

快救火！”

混亂中，鬼混飄過來，對著剩下的兩個守衛(wèi)揮了揮扇子。

那兩人瞬間定在原地，眼神發(fā)首。

林志強趕緊拽著疤臉女人，還有另外兩個愿意逃的女人，往西北角跑。

他把搗碎的紫花汁撒在地上，狼狗果然沒追過來，只是在原地狂吠。

翻越鐵絲網(wǎng)時，鐵絲劃破了他的胳膊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流，可他一點都不疼 —— 逃生的興奮壓過了所有痛感。

跑到河邊時，鬼混己經(jīng)弄來了一艘小船。

“快上船！”

剛要離岸，身后傳來槍聲。

**擦著耳邊飛過，林志強回頭，看見守衛(wèi)舉著槍追過來。

他趕緊讓鬼混劃槳，自己運起法力，在船后織了道無形的屏障 —— **打在上面，發(fā)出悶響，沒穿過來。

小船在雨幕里往前飄，林志強看著身后的木屋越來越遠，突然懂了蘇晴為什么能活下來 —— 不是她懦弱，是她心里還憋著口氣，還想活著。